移民八重山的台灣人

 

日治時期,一群因殘酷現實而出走台灣的鳳梨農民

 

      1930年代,因台灣總督府將台灣的鳳梨栽培與罐頭產業徹底國營化、並由日本人直接接管台灣各地的鳳梨工廠,本來在台灣擁有大量資產與優勢的台灣鳳梨工廠業者與農民,因在台灣失去謀生手段,不得不往台灣以外的外地尋找發展的新天地。
 
      因為相近的地緣關係,同時又正值沖繩縣政府向台灣等殖民地的人民宣傳「八重山開墾徵召政策」、召集各地農工開墾八重山的未開發而閒置的田野地帶。1935年,彰化員林出身的實業家—林發先生從彰化、台中一帶地區,一口氣帶了60多戶、共300多位的鳳梨農民家族移居到了八重山的石垣島,在當地田野山區的「名藏」(Nagura)地區創立名為「大同拓殖株式會社」的鳳梨工廠。
 
      石垣島「名藏」地區在這之後的數十年間,便成為了台灣人聚集、移居的「台灣村」。而現在在沖繩當地成為地方名產與特色的「鳳梨」與「水牛」,即是此時由台灣人帶進沖繩的、並落地生根的。而這間「大同拓殖株式會社」,也開啟了此後長達六十年、沖繩的「鳳梨產業風潮」,在戰後沖繩,鳳梨產業一度成為八重山產業的命脈。
 
      這些移居到石垣島的鳳梨農民當中,也包括了《海的彼端》主角玉木玉代(本名石玉花)未來的丈夫—玉木真光(本名王木永)和他的哥哥王能通等一家人。懷著不安與對新生活的期待,他們踏上這片在台灣以東270公里外的陌生土地。或許誰都沒有想到,從此之後開啟的竟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故事與人生。而他們的人生,也即將因著兩片土地間所隔著的這片海在戰後被劃上了台灣與日本的無形國界,而反覆流浪與移動。

(照片為1935年,台灣人在石垣島建立的「大同拓殖株式會社」鳳梨工廠裡的台灣農工與其家族。)
 
 

無國籍者的悲歌

 

      然而存在這群台灣移民心中,「我究竟是誰?」的矛盾,卻始終是揮之不去的魅影。這群人,在琉球歷史上曾經有個名字:無國籍者。
 
      戰前移民而來的殖民地台灣人經歷了農業開墾徵召、二戰戰爭期強制遣返疏散回台灣、而後台灣光復與二二八事件爆發、偷渡重返回八重山等事件,而後成為美軍統治沖繩時代下的無國籍身份移民近三十年。
 
       「以前台灣人被歧視地很嚴重,自己在長大之前一直很討厭自己是台灣人。」這種複雜的國族認同與情結,不管是對八重山台灣人的第二代來說,都是相同的。「身為台灣人,要比日本人更『日本人』」,這樣複雜的情結中長大的人不在少數。台灣人在日本受到的外國人排斥與歧視、複雜的國族認同,同時也牽扯著沖繩的邊陲位置、以及沖繩人在日本本島人心中一樣複雜難以言說的自卑感。
 
       揮之不去的台灣人身份、努力成為日本人的辛酸,這些迷惑籠罩著八重山台灣移民第二代的青年時代,正是從1960年代後半到1972年「沖繩回歸」的前夕。
 
      但是1971年,台灣政府的態度突然有了巨大變化。那一年,台灣退出聯合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台灣政府擔憂海外台胞因台灣的國際地位失去,而面臨被視為「中國人」等等無國籍問題,發行了取得外國國籍所必要的文件。1972年二戰結束後由美軍暫管的沖繩列島,正式歸還給日本,台灣移民便大舉歸化、全體取得了日本國籍。

(照片為1973年,由日本戰地攝影家三留理男所攝,「流浪・邊境:無國籍台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