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勞一生後的幸福晚年」

影片主角—玉木玉代

      玉木婆婆,本名「王玉花」,昭和三年(1928年)在南投頭社出生,三歲大時因父親過世而被過繼給埔里的石家人,更名為「石玉花」,自小便被養母當成雜用工使喚,日日勞動不停歇,直到終戰前在埔里認識了從石垣島因「台灣疏散」政策而回到台灣當兵的王木永,才改變了她的人生。
 
      在動亂時代下的自由愛情可貴,時代卻使這對年輕夫婦折騰著未來去路,時代的變化、兩地的動盪,搭上蘇澳的偷渡漁船、前往戰前王家人耕耘了十年的八重山土地,對玉木婆婆來說,是前途未卜的一場人生賭注。
 
      「來石垣島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下去」連米都沒得吃,只能吃番薯的日子,玉木一家靠著一畝鳳梨田,從這一塊貧瘠之地養出了七個孩子。「還好當時美國時代物價很便宜」即使當時他們因偷渡入國而處於沒有台灣護照與日本國籍的無國籍狀態,也能夠在戰前台灣人聚集的「名藏」山區間維持自給自足的生活。然而丈夫卻因苦力勞動一生的結果,在1967年,便以44歲的年紀英年早逝。而四十歲不到的玉花,從此一手扛下養育七個孩子的重擔。
 
      《海的彼端》是一部以玉木一家人的家族故事,說出大時代群體「八重山台灣人」共同經驗的紀錄片。也是穿越了玉木婆婆長年的思念與記憶,在台灣與石垣島之間尋找其家族在歷史與島嶼之間擺盪的痕跡。
 
      2015年春天,玉木婆婆和家人回到了台灣的老家埔里與日月潭,也與居住在彰化鄉間的親生弟弟一家人久別長敘。然而時代的變化,已遠比想像來得巨大……

 

 

「讓我們的故事繼續說下去吧」

影片主角—玉木慎吾

      「這是我的父親、我的奶奶、我的叔叔們、我的家族的故事。」台灣移民家族第三代,玉木慎吾走在東京的街頭。跟著慎吾,我們走過玉木家四代悠長的移民之路,也彷彿窺見了八重山台灣人橫跨80年來在海與島之間反覆移動與奮鬥的身影。
 
      「到我們這一代,早就沒什麼情結了,也不覺得台灣人有什麼好羞恥的。」慎吾現在是重金屬樂團「Sex Machine Guns」的貝斯手,在日本全國各地巡迴演出。
 
      這一位現在居住在東京、外表已與日本人無異的玉木家孫子,後來會在live表演上,侃侃而談自己的身世。他開始閱讀以前的歷史,開始認識這一些曾經有過、而上一輩曾經試圖埋藏的歷史。當他一年之中偶爾回到家鄉、這間玉木家族經營的「Apple青果店」時,他會深切感慨自己身在東京什麼都做不了,「爸爸一個人做這間店總是這麼累,年紀也大了,『Apple青果店』如果沒有經營者怎麼下去?我總是認為這是我的責任。這是一個玉木家大家總是會回來的地方,雖然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但總是要有一個人照顧好這個老家。」邁入三十歲的慎吾,如今偶爾會開始計畫怎麼回到石垣島,過什麼樣的生活、什麼樣的人生,以及怎麼讓玉木家繼續走下去。
 
      《海的彼端》是一部透過「八重山台灣人」第三代孫子的視角來詮釋其家族史與大歷史的作品,透過慎吾的眼光與其身份認同的追尋,我們彷彿看見時光與歷史悠然流過而不復返的八十年。

 

 

「在我成年之前,我從來不敢承認自己是台灣人」

玉木家二兒子—玉木茂治

      一個家庭總會有一位特別顧家的孩子,肩負起家族中大大小小的責任與重擔,玉木家的二兒子茂治,在大哥秋雄因故搬離石垣島後,肩負起照顧日漸年衰的母親、以及家裡中各種日常事務。
 
      他將大哥的「玉木青果店」改名為「APPLE青果店」繼續經營,溫和的個性讓他廣結人脈、除了與幾乎皆為台灣家族經營的青果業的關係之外,也參加了當地華僑會的活動舉辦與策劃,一年之中總是為了當地台灣人的事忙上忙下。
 
玉木家的兄弟之中,其實以他的歲數,對於早逝的父親的印象其實已經很淡了;沒有經歷雙親在家庭中台語的耳濡目染,也幾乎講不出台語。然而,他會在每天外出送貨時,在車上轉到台灣宜蘭的地方電台頻道,「聽著台語廣播,不知為何總是很令人心安。」
 
      茂治自己當初為了支撐起玉木家的家業生計,放棄了去東京求學的夢,卻讓自己的兒子慎吾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夢想。慎吾如今在東京的樂團、過著多采多姿的音樂生活,而茂治即使希望兒子回到石垣島來繼承家業,卻還是默默支持兒子的夢想。
 
      「但到我這一代,其實有非常長一段時間,我不敢承認自己是台灣人」。被欺負、被丟石頭的童年時代,身為台灣人的糾結與羞恥,讓第二代移民走到三四十歲前,不敢認真思考過自己的身份認同與家族背景。直到後來加入了華僑會活動,才漸漸重新認識自己台灣血緣的文化根源,轉而努力想繼承下去。
 
      《海的彼端》中,茂治雖然因為工作無法停歇、無法參加台灣返鄉之旅,但總是默默地出現在許多場景。作為玉木家的靈魂支柱,也是玉木婆婆與慎吾之間最重要的關係,其敦厚的個性讓看過影片的人皆難忘。

 

 

「讓我盡這份我長年未盡的孝心吧,即使只能補回一半」

玉木家次女—玉木美枝子

      玉木家的二女兒美枝子,年少時總在家裡的麵店「永樂食堂」幫忙父母親端盤子,有空時便在島上的鳳梨罐頭工當女工幫忙貼補家計,而高中畢業那一年,迎上了沖繩回歸日本的那一年,台灣移民各家紛紛改名換姓、大舉歸化並取得日本國籍。
 
      年輕的美枝子也步上這股沖繩年輕人帶著熱情與好奇、奔往日本本島工作生活的熱潮。在沖繩回歸日本兩個月後,便隨著其他石垣島的年輕女孩前往廣島闖蕩,幾個十八歲的沖繩台灣華僑女孩,透過介紹在廣島的中華料理店打工,然而這一闖就是四十年,甚少返鄉,在後來很多很多年中只在偶爾電話裡聽了母親的聲音,在以前石垣島與日本本島交通費用昂貴的狀況下,多少年才能回鄉一次,總一直告訴自己不能一不小心記不起了母親的長相。
 
      美枝子和廣島人結了婚,生了小孩,直到58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動了一次大手術後才毅然決然離開廣島,回到石垣島。
 
      「退休後回到石垣島一直是個夢想和計劃,只是提早了幾年。」美枝子和先生在海邊買了棟小平房,看得見海,「回來才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徹底的石垣島人,果然這裏是家鄉啊。」現在美枝子每天早上回「Apple青果店」幫阿嬤剝豆芽菜,照顧阿嬤每日生活,她說現在要把以前多年來沒有盡到的孝心,一半也好,努力補回來。
 
      《海的彼端》中,美枝子眼神中看著母親的溫柔與不捨,內斂平和的性格,彷彿看見了眼神背後更深邃長遠的情感與糾結。現在美枝子每日花許多時間陪伴母親,也因此自然成為貫穿《海的彼端》全片所有場景的重要配角,從石垣島的日常生活場景,一直到情感豐富的台灣返鄉之旅,她總是站在玉木婆婆的身邊,微笑著聆聽母親的閒話家常。而沒有說出的話,已盡在不言中。
 
 
「雖然經過這麼多風風雨雨,現在我只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

玉木家長女—登野城美奈子

      美奈子,是家中四姐妹中的大姐,少女時每個夏天在鳳梨工廠做女工,60年代是石垣島鳳梨罐頭工廠的黃金時代,包括台灣來的女工都在工廠裡做生產線,切鳳梨裝鳳梨。美奈子在工廠內認識了一位擔任搬運工的當地青年,隨即陷入了熱戀。
 
       那是沖繩回歸日本前美軍時期的最後幾年,風起雲湧的「回歸日本」熱潮也席捲了小小的石垣島,這一對十八歲的情侶嚮往離開這座島,展開新生活。
 
      美奈子卻因台灣人身份被男方父母嚴正反對,「他們直到過世都沒有接受過我們」,被岳母戲稱為「台灣來的」美奈子無法順理成章結婚,丈夫最後選擇兩人一起私奔到沖繩本島,在那霸開始新生活。然而之後的無數年,孩子像是沒有父方親戚一般地長大,父親和自家人也斷了聯絡。
 
      「母親當年塞了一點錢給我們,說你們喜歡,就去生活看看吧」美奈子沒有料過自己人生最大的遺憾,會是自己無法決定的身份血緣。美奈子與丈夫私奔到那霸生活後,其長男在1972年沖繩回歸日本那一年在那霸出生,而那一年出生的孩子,後來都被叫做「復歸的孩子」。
 
      美奈子身為一家之長女,自小總是悉心照顧弟妹、幫忙分擔家務。在《海的彼端》中,美奈子總是在台灣返鄉之旅中展露出開朗笑容,將快樂分享給家庭的那一位。她說,「雖然經過這麼多風風雨雨,現在我只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